第(1/3)页 饭桌上,奶奶问起老宋的事儿。 “挂名挂上了?”老太太喝着大碴粥,眼皮都不抬。 “挂上了。”李平凡夹了块拌黄瓜,“我给他上了三炷香,供了杯清茶。他也不说话,我也不知道他满不满意。” “清风都那样。”奶奶说,“年头多了,不爱开口。” 李平凡扒了口粥,犹豫了一下。 “奶,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?” “问。” “那个……老宋他生前,是干啥的?” 奶奶放下筷子。 她看着李平凡,沉默了几秒。 “你吴婶子说他是个逃荒的。” 老人缓缓道,“老家山东,具体哪个县不知道。 那几年关里闹灾,颗粒无收,他爹娘带着他一路往关外走。” “走到山海关,爹娘都倒下了。他爹临死前把最后半块饼子塞他手里,说儿啊,往北走,关外有活路。” “他就往北走。一个人,揣着半块饼子,走了三百多里地。” “走到咱们这旮沓,是那年腊月二十三。雪下得没膝深,他又冻又饿,倒在村西头的山道边。” “吴婶子那天去镇上卖鸡蛋,回来晚了,黑灯瞎火的,一脚踩在他身上。” 奶奶顿了顿。 “她把他背回家,灌姜汤,捂热炕。那人在炕上躺了一天一夜,醒过来一回。” “醒过来,瞅着吴婶子,说的第一句话是:‘大姐,这是关外不?’” “吴婶子说,是关外,你到家了。” 那人听了,笑了笑,说:“到家了,好。” 然后闭了眼。 再也没醒。 李平凡攥紧了筷子。 “那他……为啥不投胎呢?”她轻声问。 “走不了。” 奶奶说,“他爹娘临终前把活路给了他,他欠着爹娘的养育之恩没还完。 一路往北逃荒,受过多少人的施舍、救济、指路,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,可人情债记在阎王爷账上。还有……” 老人顿了顿。 “还有吴婶子那句‘到家了’。他当她是恩人,记了二十多年。” “欠的债没还完,许的诺没兑现,他走不了。” 李平凡沉默了很久。 她想起那块牌位上的字——“关里人氏,吴门张氏堂前受香火二十三年”。 二十三年。 他就守在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女人家里,守了二十三年。 不图香火,不图供奉。 只是守着她。 她活着,他就守着这个家。 她走了,他就守着她的嘱托。 李平凡把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喝完。 放下碗,她说:“奶,我想明白了。” 奶奶看着她。 “他不是我收留的。”李平凡说,“是吴婶子托付给我的。人家二十三年忠心耿耿,我要是嫌麻烦、嫌阴气重、嫌他不会说话,那我就太不是人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