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从水榭方向灌过来,呼呼地吹。 信纸在长公主手中哗哗地响,被风扯得直颤。 她的十根手指头全箍在纸边上,箍得那样紧,好像一松手,连这最后几行字都要被风卷走。 四周没有人出声。 长公主将信合上。 那一页薄薄的纸贴在她掌心,被她握得看不见了。 沈豫舟俯下身,额头贴上青石板。 他开口了,声音拔高了半寸,在这座冷清了二十年的园子里一字一句往外砸。 “殿下。驸马当年没有贪功冒进。” “他没有辜负三万将士的性命。” “信上写的'粮草在路上',是假的。那批粮草从来没有出过京城。”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那只手,停住了。 沈豫舟的额头贴在石板上,声音却稳得没有半点颤抖。 “兵部侍郎李元忠伙同数名京官,贪墨四成军需,转卖牟利。起运八百斤,边关登册四百六十斤。账目上写的'损耗',全是子虚乌有。” “驸马率三万将士据守北境。他等来的不是粮草,是一座空营。” “无粮无援,大军在雪地里耗尽了最后一粒米、最后一壶水。” 沈豫舟抬起头,每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,一字一字擂在这座冷了二十年的空园子里。 “殿下。将军没有退。他打到最后一兵一卒,至死没有后退半步。” 沈豫舟重新伏下身,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。 “臣已将铁证呈于御前。陛下口谕:涉案三十六人全数羁押,九族圈禁。” 他停了一息,把最后一句话说完。 “是杀是剐,全凭殿下一人做主。” 长公主站在原地。 风灌过园子,吹得梨树枝丫晃了两晃。 她没哭。 章嬷嬷垂首,袖中的手攥得关节发酸,将喉间的声响咽了回去。 二十年。她服侍长公主二十年。 二十年里,她看着殿下从灵柩进城那天起,再没对着铜镜描过一次眉。看着殿下把眼泪全咽进肚子里。看着殿下在深夜守着博古架上那柄旧弓坐到天亮。 外头的人说驸马贪功冒进,说他害死三万士兵,说他死有余辜。 殿下听了,不辩,不怒,不认。 她不信。可她没有证据。 二十年了,证据终于来了。 长公主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封信。 那几行字被她的掌心捂热了,纸面上有一小块洇了汗渍。 “我答应过你” 这句话写在信的最后。 他答应过她什么? 她想了很久很久。 他答应过她太多了。哪一条是最后一条?她分不清。 答应每回出征前亲手把她寝殿里的炭盆烧旺了再走。 答应班师那天先回府见她,再进宫交令,挨骂也认。 还有一条。 她记得他说的时候在笑,嘴角歪着,拿手指头点她鼻尖。 北境的仗打完就封刀,再不领兵,往后哪儿也不去,就在京城陪着她。 她想逛夜市他举灯,她想听曲他学唱,唱得再难听也不许她捂耳朵。 可最后那句呢? 停在笔尖上的那句。 她猜不到。 永远也猜不到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