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日影西斜。 长公主府后巷的角门被无声推开,一辆加宽板车缓缓停在墙根。 沈豫舟跳下马,亲手去解油布上的粗麻绳。 绳结打了五六道,每一道都是他沿途亲手检查过的。他解到最后一道时,手指顿了一息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官袍。 袖口沾着泥,胸前蹭了墨渍,下颌冒出一层青茬子。 他没顾上收拾。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这里,连口水都没喝。 角门吱呀响了一下。 楚窈洲探出半个脑袋。 她是找了个“去后巷看花匠卸新土”的借口溜出来的。章嬷嬷信了,长公主没问。 她看见沈豫舟的第一眼,嘴张了张,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。 眼底的血丝太重了。 青茬子也是,他出门前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,这会儿跟半个月没碰过剃刀似的。衣摆上还有干涸的泥点,一路从膝盖连到靴面。 她走过去,抬手在他袖口上拍了两下。 拍不掉,又拍了两下。 沈豫舟没躲,由着她拍。 等她拍完了,他才抬起手,将她耳畔被风吹歪的一缕碎发别回去。指腹蹭过她的耳廓,凉的,一路风尘还没焐热。 “我回来了。” 声音很轻。攒了两个月的话,到头来只剩这四个字拿得出手。 楚窈洲的鼻子酸了一瞬。 她别过脸,冲油布努了努嘴。 “东西呢?” 沈豫舟转身,将最后一层油布掀开。 一棵老梨树。 根系裹着厚重的北境粗砂,树干不算粗壮,枝丫却生得极倔,往四面八方撑着,透出一股被苦寒风雪拗过无数回、死活不肯折断的劲头。 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在秋风里打着旋。 楚窈洲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半天。 两个月了。 挖花池的时候她量过无数遍尺寸,可真到了这一步,看着这棵歪歪斜斜、从北境千里迢迢运回来的老树,她心口闷闷地堵了一团。 这不单是一棵树。 这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,留在世上最后一样活物。 沈豫舟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木盒。 盒子边缘磨损得厉害,棱角都圆了。 楚窈洲接过来,用拇指摸了摸盒面上的擦痕。这东西跟了他两个月,贴身揣着,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 她没打开,塞回他手里。 “进去吧。” 两人并肩站在板车旁。谁都没再说话。 力夫抬着树根走过他们面前时,一块北境粗砂从根系上簌簌落下,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细末。 楚窈洲看着那些灰黄的沙粒散在地面上。 她弯下腰,捡起一小撮,攥在掌心里。 沈豫舟余光瞥见,没吱声。 花匠和几个力夫已经候在花池边,人手工具齐全。半炷香的功夫,老梨树稳稳栽入了池中。 北境粗砂混着京城的新土,在树根处垒出一圈不甚好看的土台。 楚窈洲站在游廊拐角,朝水榭那边望了一眼。 长公主背对着花池,正和章嬷嬷在廊下说话。 楚窈洲的目光在长公主的背影上停了两息,攥了攥裙角,把喉咙里那股发涩的劲儿咽了回去。 走到这一步,不能错。 她提起裙摆走过去。脚步比平日慢了些,连她自己都没察觉。 “殿下。” 长公主回头。 楚窈洲没有像往日那样笑嘻嘻地扑上去。她站在长公主面前,歪了歪脑袋,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寸。 “殿下,沈哥哥回来了。” “他从北边替一位故人给您捎了样东西。” 她顿了一顿,又补了一句。 “您去花池那边瞧瞧?” 长公主微微挑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