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故人。 这两个字压在她心上的分量,远比楚窈洲说出来的语气要重得多。 她没有追问。 转过身,自己朝花池走了过去。 脚步不快,但没有一步是犹豫的。 楚窈洲跟在她身后,没敢拉她的袖子。 长公主的目光越过楚窈洲的肩头,落在了花池里。 脚步停了。 那棵梨树立在池中央,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。树皮粗粝,颜色灰白,跟京城园子里那些修剪齐整的景观树全然不同。 根部的泥土不是京城的乌黑色。 是灰黄的,掺着沙砾,干燥,粗糙。 北境的土。 长公主认得。 灵柩。棺缝里漏下的沙。灰黄的,粗粝的,从城门口一路落到灵堂。 她跪了一夜,膝盖碾进那些沙粒里。 那双靴子再没踩回过京城的青石砖。 长公主在三步之外站定。 一动不动。 那棵树后面的游廊柱子旁,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 沈豫舟。 官袍前摆沾着泥,靴面也没擦。 他走到花池边,撩起袍角,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。 膝盖磕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。 他双手将那只紫檀木盒举过头顶。 “殿下。” 沈豫舟压着嗓子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。 “这棵树,是从北境旧营盘挖回来的。” 长公主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钉在那棵树上,没有挪开过分毫。 “当年大军散尽,营盘废弃。只剩一个断了腿的老仆,姓齐,守在废营里。” 沈豫舟抬起头,直视长公主。 暮色正浓,她的面容看不分明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。 “齐叔用二十年的化雪水,替将军把这棵树浇活了。” “他说,这是将军亲手种的。” 章嬷嬷在廊下往前迈了半步,眼睛追着长公主的背影。 沈豫舟打开木盒。 盒内铺着一层旧棉布,布上搁着两样东西。 一封信。 纸张泛黄发脆,边角卷曲。叠痕极深,分明被人反复打开又极小心地合上,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。 信并不完整。 底下三分之一是空白的。 写到一半,没写完。 一支木簪。 其实只能算半支。 簪身的梨木纹路被打磨得光滑,簪头却是粗糙的断茬,显然没来得及收尾。能看出原本想刻的花样,轮廓才起了个头,刀痕利落,是习惯握刀剑的人才有的力道。 木纹的缝隙里,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。 是血。 干涸了二十年的血。 沈豫舟的声音沉了下去。 “这封信,是将军出征前夜写的。没写完。” 他停了一息。 “齐叔说,那晚号角响了,将军搁下笔,揣上这块削了一半的木头就上了马。” “将军殉国的时候,手里攥着这支簪子。齐叔去取这块木头,掰了很久很久。” “将军没松手。” 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。 没发出声音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