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一章:花开富贵 牡丹亭的花是不卖给急的人的。 这个规矩贴在我店门口,楷体,烫金,跟殡仪馆的挽联用的是同一家打印店、同一种字体。过往的顾客都觉得晦气,但我不管。花有花的脾气,人有人的规矩,急吼吼的生意我做不来,急吼吼的人我也不伺候。 我叫陈文丽,三十二岁,在锦城紫宸商业中心一楼开了这家花店,名字叫牡丹亭。店面不大,四十来平,但租金不便宜,每个月要两万八。商业中心招商部的人说我这是黄金铺位,一楼东门入口,人流量最大。可我这店开了两年,周围的奶茶店换了三茬,火锅店易主五次,唯独牡丹亭还杵在这里,不死不活,倒也没倒。 不是因为我经营有方,而是因为我压根没打算靠这个店赚钱。 早上七点,我准时到店。这时候商业中心还没开门,整栋楼安静得像座坟墓,只有保洁阿姨的拖把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喜欢这个时间段,没有顾客,没有噪音,只有花和我。 今天要修剪的是新到的一批洛阳红。 这批货是我特意从洛阳郊区一个老花农手里收来的,品种不纯,但骨相好。所谓骨相,是花界的行话,指的是花枝的走势、花苞的密度、叶片的纹路。一株牡丹好不好,光看花没用,得看骨。骨相好的牡丹,哪怕这一季开得差,养一养来年准能出彩。骨相差的,开得再热闹也是昙花一现。 人也是一样。 我拿起剪刀,开始修剪。第一个下刀的位置是根部往上三寸的地方,这里有一个多余的侧芽,会抢主干的养分。剪掉。第二个位置是左边第二根枝条,长得太密了,影响通风,容易生虫。剪掉。第三个位置—— “陈老板,这么早就开门了?” 声音从卷帘门外传来,浑厚,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做作。 我没抬头:“张总,商场十点才开门,你走的是货梯通道吧?” 门外的男人笑了,笑声里有点尴尬。张建国,锦城地产圈叫得上号的人物,圈子里人送外号“老佛爷”,据说身家几十个亿。但这会儿他站在我店门口,西装革履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,活像个早起遛弯的老大爷。 “能进来吗?” “门没锁。” 他推门进来,先是环顾了一圈店里的花,然后目光落在我手里正在修剪的洛阳红上。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——那是行家看门道的眼神。张建国早年是在花鸟市场摆过摊的,这些年虽然发了财,底子还在。 “好花。”他说了一句,然后就不说话了。 我也不说话。做花艺这行有个规矩,在花主修剪的时候,外人最好闭嘴。不是因为有什么忌讳,而是因为这时候的花主心思都在花上,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见,说了也白说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 我剪完了第一盆,开始剪第二盆。剪到第三盆的时候,我瞥了一眼墙上的钟,四十分钟过去了。张建国还站在那里,保温杯里的水大概早就凉了,但他没走,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。 这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。我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。 在商场里打滚的人,百分之九十都输在一个“急”字上。急着赚钱,急着扩张,急着把对手踩下去,急到最后把自己急死了。剩下那百分之十能活下来的,全都是沉得住气的主。 张建国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等四十分钟,说明我没看错人——他来,一定有事。 我又剪了十分钟,把第三盆收尾,放下剪刀,洗了手,泡了两杯茶。茶是大红袍,不是真的,三百块一斤的货色,喝个意思。 “张总坐吧。” 他终于挪到椅子上坐下,捧着茶杯暖了暖手:“陈老板,你这花开得太满了。” 我没搭腔,等着他往下说。 “你看这株洛阳红,花苞二十六,枝条十二根,叶片密密麻麻。看起来是好事,但我总觉着不对劲,就好像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好像太满了,满了就容易出问题。” 我心里微微一动。 这个人不是在说花。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花开满了就要剪,不剪就会争养分,整盆都得死。” 话音刚落,张建国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皱了一下,没接。电话断了,三秒后又响了。再挂断,又响。 第五次响的时候,他接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什么事?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,我在三步之外都能听见:“张总,城东项目的合伙人王总说要撤资,还说要把手里的股份转给华强地产那边……” 张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