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个书吏写到天亮。 巡抚衙门公堂,卯时三刻开审。 松江府半城的人涌到衙门口。衙役拦了三道栅栏,还是挡不住。有人爬上对面茶楼的窗台,有人蹲在墙头上,伸着脖子往里看。 徐家在松江府盘踞二十年,谁家没被欺过?今天海瑞审徐琨,全城来看热闹。 徐琨被押上堂的时候,脚步是稳的。 三天没睡好,但梳洗过了,换了干净直裰,头发重新束过——大哥让方师爷送来的衣裳,连熏香都熏过。 方师爷说,大哥安排好了。 所以他站得住。 海瑞坐在堂上,连眼皮都没抬。案桌上摞着三摞卷宗,厚得压弯了桌角。主簿磨墨,书吏侍立,六个衙役分列两侧。 徐琨往右边扫了一眼,方师爷站在原告席侧后方,山羊胡,青布长衫,端着手,和昨晚一模一样。 两人对视了一眼,方师爷微微颔首。 徐琨把背脊挺直了。 “升堂。” 惊堂木一拍,公堂外的人声霎时低下去。 海瑞展开第一份卷宗。 “隆庆元年,苏州府吴县,刘氏田产,共计八十七亩——刘氏长子刘明远,因欠徐府账目,被逼签下让契。让契签押日期为正月十五,而刘明远本人正月十四日便已下狱,这一纸让契,是谁替他签的?” 主簿把卷宗副本送到徐琨面前。 刘家的事他记得,不过是个小案子,当年大哥说账目已经轧平,他就签了个字,旁的不管。 “回大人,此事当年已由松江府备案,一切依规——” “依规?”海瑞打断他,“刘明远在狱中,谁替他签的字?” 徐琨顿了顿。“中人代签,此事——” “好,往下。” 第二份卷宗翻开。 城南布庄三间,城北米行一家,苏州绸缎铺两间,常州药材行……一条一条念下来,每一条后面跟着相同的句式——原主何时下狱,何时破产,何时被逼签让契,经手之人姓什么。 徐琨站在那儿,听着这一长串名单,心头开始有点毛。 有些事,他连听都没听说过。 但方师爷说大哥安排好了—— 他朝右边瞟了一眼,方师爷站在原处,没动。 徐琨把心放回去。 “被告,上述产业,可有异议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