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收拾完,天还没黑。 赵宁出了驿馆,往县衙方向走。街上的人不多,淳安城门封了一整天,百姓们窝在家里不敢出来。偶尔有几个差役小跑着经过,行色匆匆,没人注意到他。 县衙的门虚掩着。赵宁报了名帖,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一个差役出来领他往后堂走。 穿过前院,过了二堂,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是一扇小门,门后是后堂的院子。院子不大,一棵老槐树占了半边天,树下一张石桌、两只石凳。 海瑞坐在石凳上,面前摊着一沓纸。 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看了一眼。 “你来了。” “我来辞行。” 赵宁在对面坐下,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。槐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响,日头已经偏西,光线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,碎了一桌。 海瑞没说话。他把面前的纸翻过去,扣在桌上。 赵宁瞥了一眼那叠纸,没问是什么。 “胡总督的信,今天到的。调我去台州,说是前线缺人手。” “什么时候走?” “明天一早。” 海瑞从石桌上拿起一只粗陶茶壶,倒了两碗茶。茶是凉的,粗叶梗泡的,淡得几乎没味道。淳安县衙穷,上上下下都喝这个。 赵宁端起碗喝了一口,没皱眉。 头一次他喝不惯,总觉得嘴里一股干草味。后来在工地上待久了,跟河工们蹲在一起啃馒头喝凉水,什么讲究都磨没了。 “新安江的案子,”海瑞开口,“你怎么看?” “你问我怎么看,还是问我有没有做?” 海瑞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。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 赵宁先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那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坦然。 “汝贤兄,你查了这么多天,心里有数。那堤不是我修塌的。三百万两的账我一笔一笔记着,工料单子、河工名册、各段进度,全在我箱子里。你要看,随时可以来拿。” 海瑞没接这句话。他把茶碗放下来。 “口供里三个人都咬着你。” “口供是假的。你比我更清楚。” “我清楚。”海瑞的背挺得笔直,两只手平放在膝头。“但我清楚不够。得证据清楚。” 这句话落下去,院子里安静了一息。 赵宁没有反驳。 ——这就是海瑞。你跟他讲交情,他认。你跟他讲道理,他听。但讲完了,该查还是查,该办还是办。天底下的规矩在他那里不打折扣,哪怕对面坐的是他的朋友。 正因为这样,赵宁才在收到信的当天就来见他。不是来解释,是来交底。 “那三本账册我留一份副本在驿馆。你随时可以派人去取。”赵宁搁下茶碗。“另外,陈大牛的口供你应该拿到了——他提到的'赵大人在堤上偷工减料'这句话,你去查查淳安段的堤基用料。糯米灰浆的配比、桩木的间距、石料的产地,都能对得上账。” 海瑞看着他,没接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