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夜幕降临时,二丫从石沟村发来视频,镜头里,菜窖的墙上新贴了张画,是用长卷的边角料拼的,上面有朵金蓝相间的花,花茎上缠着根线,线的尽头画了个箭头,指着西方。“栓柱你看,”二丫举着画笑,“花说想你们了,正往威尼斯爬呢。” 视频里突然传来周胜的声音:“让石诺等着,我新榨的油明天就发,油罐上绣了新花样——两朵花在运河里握手呢!” 石诺把手机架在油罐旁,镜头对着长卷的方向,红绸在风里晃,把手机屏幕也染成了金蓝两色。他忽然发现,长卷的布面上,那根金蓝线正慢慢往手机这边爬,根须跟着线动,在“威尼斯”三个字的旁边,悄悄织出个小小的“家”字。 “你看,”石诺碰了碰栓柱的胳膊,“它知道咱们在跟家里说话呢。” 栓柱望着那织了一半的“家”字,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大爷的话:“线这东西,看着软,其实最犟,只要两头有人牵着,多远都能连起来。”此刻长卷上的线、油罐上的红绸、手机里的信号,还有那朵花悄悄织的字,都在应着这句话,像首没唱完的歌,在风里、水里、光里,慢慢往下传。 市政厅的灯次第亮了,照亮了长卷边缘新抽出的线头——金线往石沟村的方向伸,蓝线往运河的方向探,中间缠着根刚发芽的芝麻线,像给这未完的故事,又添了段扯不断的牵挂。 市政厅的夜灯把长卷照得通透,那根新抽的芝麻线在布面缓缓游走,像条刚醒的小青虫。石诺趴在展架旁,数着线的纹路——每道纹里都藏着个小字,是二丫用针尖刻的,“朝”“夕”“晴”“雨”,连起来像串没写完的日记。 “你看这‘雨’字,刻得比别的深。”石诺用指尖蹭了蹭,布面微微起毛,露出底下的金蓝线,像给字镶了层边。栓柱凑过来,忽然发现线的尽头缠着点棉絮,是从石沟村的棉被上撕的,带着股阳光晒过的暖。 “二丫姐准是故意的。”栓柱笑着从包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十二块芝麻糖,每块都用蓝布裹着,布角绣着个小小的“夜”字,“让咱们夜里嘴不闲,就像在菜窖里守着烤红薯”。 两人坐在睡袋里分糖吃,芝麻的香混着长卷上的薰衣草味,在空气里漫开。石诺忽然指着郁金香的根须:“它在往糖纸这边爬呢!”果然,根须绕过“家”字,在糖纸的蓝布上打了个小圈,像只攥着的拳头。 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下,石诺的爷爷带着晚饭来了。老人提着个竹篮,里面是运河鱼炖豆腐,还有两碗芝麻糊——碗里撒着金黄的油菜花蜜,碗里拌着湛蓝的蝶豆花粉,和石沟村的吃法一模一样。 “花农刚来过,”老人往栓柱碗里添了勺鱼,“说要在长卷旁边加个玻璃柜,专门放你们的芝麻糖纸、颜料管、还有那把剪子,让游客知道这花是怎么长出来的。” 栓柱咬着鱼,忽然想起什么:“爷爷,您那竹瓢花盆呢?”“在船上晾着呢,”老人笑,“菜苗的新叶上,我发现了只小蜗牛,壳上的花纹一半金一半蓝,跟石沟村的那只像亲兄弟。” 石诺眼睛亮了:“我知道!是从长卷上爬过去的!”他放下碗,往长卷的角落指,那里果然有道浅浅的爬痕,痕里沾着点芝麻粒,“它准是闻着糖味,想去找竹瓢里的菜苗玩”。 夜渐深,老人先回去了,留下两个孩子守着长卷。石诺把爷爷的竹篮摆在展架旁,篮沿的红绸缠着根线,线头连在郁金香的花茎上,像给花系了个吊篮。栓柱掏出那本相册,一页页翻开,月光透过窗,在照片上投下淡淡的影,把两个孩子的笑脸照得格外清。 “你看这张,”栓柱指着在荷兰花田的合影,背景里的工人正在插木牌,“那个举木牌的叔叔,说要把咱们的故事刻在每块牌上,让花田变成个会说话的地方。” 石诺忽然从相册里抽出张画,是用金蓝两色颜料画的地图,石沟村和威尼斯之间画着条线,线上标着密密麻麻的点:“这是我偷偷画的‘寻花路’,每个点都是和平花开过的地方,等画满了,咱们就沿着线走一遍,给每朵花浇点家乡的水。” 栓柱接过画,在空白处添了个小小的油罐,罐口飘出根线,缠着颗芝麻籽:“加上这个,就像带着石沟村的家上路了。” 后半夜,风从市政厅的窗缝钻进来,长卷轻轻晃,郁金香的花瓣碰着竹篮,发出沙沙的响,像在哼石沟村的童谣。石诺和栓柱挤在睡袋里,谁都没睡,听着布面上线头游走的声音,像无数只小蚂蚁在搬故事。 “你说,长卷会不会自己长?”石诺的声音带着困意,“就像菜苗一样,越长越宽,把全世界都裹进去。” 栓柱往他身边凑了凑,鼻尖碰着长卷的布面:“会的,你看那根芝麻线,都快爬到市政厅的墙角了,它在找地方扎根呢。”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第一缕阳光落在芝麻线上,线的尽头果然钻出个小小的芽,嫩白的根须往地下钻,在墙角的砖缝里扎了根。石诺揉着眼睛凑过去,忽然发现芽尖顶着点金粉,是从郁金香花瓣上蹭的。 “它真的在长!”石诺推醒栓柱,“你看它往哪个方向?” 栓柱掏出指南针,指针稳稳指着东方,和芽尖的方向一模一样。“它在认家呢,”栓柱摸着芽尖笑,“知道根该往石沟村的方向扎。” 市政厅的门被推开,花农带着工人进来换展架的灯。“快看这个!”花农举着个玻璃罩,里面是只金蓝壳的蜗牛,正背着片芝麻籽往玻璃壁上爬,“从长卷底下发现的,准是跟着根须来的”。 石诺把玻璃罩摆在竹篮旁,蜗牛的壳在晨光里闪,像颗活的宝石。他忽然发现,蜗牛爬过的玻璃壁上,留下道淡淡的痕,金蓝两色交织,像给玻璃镶了条流动的边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