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-《铸剑无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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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少官兵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喉咙滚动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们是打仗的兵,不是护厂的队,不是保安团。可军令如山,他们是军人,从穿上军装那天起,就知道服从二字重千斤。

    黄梅兴捏着命令,指节因用力而泛青。

    他比谁都清楚,上层这道命令背后的分量。

    戚墅堰机车厂,是华东地区数一数二的机械重工基地,能造机车、能修火炮、能生产各类军工配件,是国家工业命脉之一。上海沦陷在即,苏南危在旦夕,机器在,工业就在;工业在,抗战就有源源不断的底气。日军一旦占领戚墅堰,这些设备要么被摧毁,要么被掠走,为日军所用。

    把重武器留下,是因为前线阵地还在死守,后续接防部队更需要火力压制日军。

    让264旅去押运,是因为他们是从闸北血战三个月活下来的老兵,意志最坚定、战斗素养最过硬、最靠得住。

    国家到了这一步,早已不是只有战场厮杀才算报国。

    护好一台机器,保住一套设备,就是为长久抗战,多留一颗种子。

    黄梅兴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麾下残兵,声音沙哑,却字字千钧:

    “弟兄们,我们在闸北守了三个月,守的是国土,是百姓。现在让我们留下重武器,押运机器西迁,守的是国家的根,是抗战的本。重武器留下,是给前线弟兄多一分活命的机会;我们去护厂,是给中国多一分打赢的希望。”

    “重伤员留下,我们活着的人,替他们把这条路走完。”

    “枪可以留下,命可以留下,中国人的骨气,不能留下!”

    官兵们无人喧哗,无人抱怨。

    五百多重伤员被集中安置在兵站,他们躺在担架上、靠在墙角,看着自己的战友轻装集合,默默抬手敬礼。那些不能动的,只能用尽全身力气,转动眼珠,目送这支曾经满编精锐、如今只剩千余残兵的部队,踏上新的征程。

    能行动的官兵,一共一千二百人左右。他们交出重武器,背上步枪,补足子弹、手榴弹,排成整齐的队伍,开赴戚墅堰机车厂。

    工厂内外,早已一片忙碌。工人师傅们不分昼夜拆卸机床、发动机、关键零部件,木箱、铁架、麻袋堆得如山。这些冰冷的钢铁,是中国工业的火种,是支撑长期抗战的家底。黄梅兴站在厂区门口,看着一台台被仔细包裹的机器,心里明白,这一趟押运之路,不会比闸北巷战轻松。

    日军飞机随时可能来袭,日军快速部队随时可能穿插截击,沿途溃兵、土匪、汉奸,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名血战余生的老兵,要用手中轻武器,护住这关乎国家未来的工业命脉,一路从常州到镇江,登船入江,西上武汉。

    264旅的故事,在闸北没有结束。

    这支残旅,以另一种方式,继续为国血战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苏南、吴福线战场上,第八集团军的血战,正进入最惨烈的阶段。

    第八集团军自淞沪前线后撤至吴江一带后,迅速得到补充。一批批湘军、粤军部队星夜驰援,编入序列。这些地方部队,装备不如中央军精良,却个个悍不畏死,带着家乡子弟的血性,投入战场。补充之后,第八集团军实力大增,不再是一路疲于奔命的溃军,而是站稳脚跟,在吴福线南段,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杀。

    吴福线,是国民政府早年修筑的核心国防线,碉堡、战壕、火力点纵横交错,本就是阻挡日军西进的重要屏障。北段由川军、桂军防守,南段由第八集团军死守,南北呼应,互为犄角,硬生生把日军西进的脚步,拖在了吴福线前。

    日军自攻占上海后,气焰嚣张,以为可以一路平推,直取南京。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撤退下来的中国军队,非但没有崩溃,反而依托预设阵地,爆发出更强的抵抗意志。

    第八集团军阵地上,湘军提着大刀,粤军端着步枪,与中央军老兵并肩作战。日军飞机轰炸、炮火覆盖、步兵集团冲锋,轮番上演,中国守军死战不退,阵地反复易手,每一座碉堡、每一条战壕,都要付出数十条人命才能争夺。

    仗打得天昏地暗,血流成河。

    中国军队伤亡惨重,日军同样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。日军一线部队伤亡巨大,老兵死伤无数,战斗力急剧下滑。为了填补战场缺口,日军大本营不得不从朝鲜、台湾大量征召新兵,投入中国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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