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 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。 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,说实话,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,平时在班里,她总是披头散发,戴着大耳机,一副“生人勿近”的阴郁模样,再加上那张毒舌的嘴,很少有人愿意去关注她的长相。 但此刻,随着她熟练地将那些乱发梳顺,露出光洁的额头,又将头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辫,一张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坚毅的脸庞逐渐显露出来。 她长得真好看,五官很精致,尤其是那双眼睛,虽然总是带着厌世的情绪,但形状很美。 盘好头发后,黎文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有些发怔。 我心里一动,想着这种时候,女孩子心理防线肯定是最脆弱的,我坐在王艳丽的那张椅子上,从兜里摸出烟盒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那个……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?报个平安也好。” 话刚一出口,我突然想起来,大二那年班里搞贫困生建档,我作为班里的“特困户”去填表的时候,无意中扫到过黎文丽的档案。 她的家庭状况那一栏,写得比我还惨。 黎文丽的奶奶去年刚去世,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她父亲是个烂赌鬼,早年因为欠了一屁股高利贷,最后被人发现死在了一条臭水沟里,据说是被讨债人活活打死的。 而她的母亲,在这个家彻底烂掉之前,早就卷着最后一点钱消失得无影无踪,十几年都没露过面。 也正是因为这种原生家庭的破碎,黎文丽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孤僻、毒舌、用满身是刺来保护自己的性格。 我这哪是安慰人啊,简直就是精准踩雷。 “那个……对不起啊,我忘了……”我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,烟都拿反了。 然而,黎文丽她转过身,看着手足无措的我,反而笑了笑。 “打给谁?阴曹地府吗?”她耸了耸肩,语气平静得让我心疼,“我没有家了。奶奶走了以后,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。每年放假,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家赶,我都是一个人在宿舍或者在外面租个小房子待着。”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,双手抱住膝盖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地面:“其实……现在这样也挺好。那些让我讨厌的人,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,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……估计都死得差不多了吧。这种世界,对我来说,没什么区别,甚至更清净了。” 我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 是啊,对于一个本来就被世界抛弃的人来说,世界的毁灭,或许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灾难。 “你呢?”黎文丽突然抬起头,眼神清亮地看着我,“你怎么不打电话?我看你手机一直揣兜里,拿都没拿出来过。” 我苦笑了一声,低下头,用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点燃了那根有些受潮的红塔山。 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 想来,做了快三年的同桌,我好像从来没有跟黎文丽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,哪怕我们都被视为班里的“异类”,我们也从未真正交过心。 “我?”我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轻描淡写,“我爸妈不要我了。” “啊?”黎文丽愣了一下。 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大概小学吧,他们就离了婚。”我弹了弹烟灰,“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自己还年轻,还能再找,我是个拖油瓶。后来正如他们所愿,各自组成了新家庭,各自生了聪明可爱、能给他们长脸的二胎。” 我吸了一口烟,让那辛辣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:“老头子是个妻管严,后妈不让我进门,我妈那边呢,新老公是个体面人,不想让人家知道自己老婆生过孩子,所以也对我敬而远之,除了每个月法律规定的那点抚养费,到了十八岁也停了,他们基本上当我不存在。”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T恤,又指了指桌上那把昂贵的复合弓:“不然你以为我大学这几年,干嘛那么拼命地去工地搬砖?那都是为了挣生活费和学费。我得活着啊。” 我的目光落在那把黑色的复合弓上,眼神变得有些温柔又有些失落: “你看社团里那些人,一个个拿着几万块钱的进口霍伊特、马修斯,那是他们父母送的生日礼物、成人礼。而我这把三千块的国产定制弓,是我在工地一块砖一块砖换回来的。” 我说完,黎文丽静静地看着我,就像是在看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。 “呵……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