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卯时正,阴阳先生喊了一声“起灵——”。 八个人抬起棺材,缓缓往外走。 白纸钱撒起来,像漫天大雪。 李平凡跟在送葬队伍里,手里攥着一叠黄表纸,没撒。那是她一会儿要单烧给吴婶子的,不跟旁人掺和。 墓地选在村东头小山坡上,坐北朝南,能望见整个村子。这是村长连夜找风水先生看的,说是块吉地,不犯冲,不克亲,往后的日子安安稳稳。 棺材入土,填土,立碑。 碑是新刻的,青石料,字是老孙头连夜赶出来的。 上首刻着“先妣吴门张氏之墓”,下首落款是“阖村众乡亲敬立”。 没有儿女名。 李平凡站在墓碑前,看着那几个字,鼻子酸了一下。 她把手里的黄表纸点着,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。 火舌舔着纸边,卷起,化成黑灰,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 “婶子,”她轻声说,“您踏踏实实走。家里那位我给您照看着,逢年过节忘不了上香。” 火苗跳了一下。 像是有人应了一声。 回村的路上,李平凡一直沉默着。 走到村口老井边上,奶奶放慢了步子。 “小花。”老人说,“晚上到我屋来。” 李平凡抬起头。 奶奶没看她,望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峦:“有些事儿,该让你知道了。” 那天晚上,李平凡坐在奶奶炕沿边,听老人讲了整整三个钟头。 讲吴婶子——其实该叫她张秀英——的一辈子。 张秀英不是吴家堡本地人。 她是从哪儿来的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。 只知道刚记事的时候,她就跟着一对姓张的夫妇过日子,那对夫妇叫她“带子”。后来她明白了,带子是啥意思——不能生养的人家从外头抱个孩子回来,指望能“带”来亲生儿女。 她果然带来了。 她被抱回来的第三年,养母就怀了孕,生了个大胖小子。 从那以后,她在那个家就成了多余的。 吃不饱是常事。饭桌上但凡少一口,养母的眼神就往她身上扫:“秀英今儿不饿,少吃一顿没事。”她就放下筷子,回自己那间透风漏雨的柴房,摸着瘪瘪的肚子睡觉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