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冯大夫,我问你。”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,旧靴的靴尖蹭过冯劫的笏板,将那象牙笏板拨的歪向一旁。 “你刚才说太学里有铁匠的儿子,有屠户,有沛县亭长,说他们出身卑微来路不清。” 扶苏停在冯劫面前三尺。 “那我再问你,大秦的秦弩,是谁造的。” 冯劫嘴唇动了动,“少府的匠人。” “匠人的爹是谁。” 冯劫一时说不出话。 “铁匠。” 扶苏的话音落地,冯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 “大秦的城墙,是谁修的。” 冯劫咽了口唾沫,“征发的民夫。” “民夫的爹呢。” 冯劫的额角渗出冷汗,他答不上来,因为无论如何作答,都绕不开那三个字。 泥腿子。 扶苏没有等他。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囊,那只皮囊被风沙磨的泛白,从上郡一路背到咸阳。 内里虽空,囊壁上却还沾着黄土的痕迹。 扶苏将水囊举到冯劫眼前,随即手臂一扬,朝前扔了出去。 水囊越过冯劫的头顶,砸在他身后的青铜案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。 满殿文武的视线,都随着那只水囊移动。 “我在长城脚下待了半年。” 扶苏的嗓音没有刻意拔高,却沉甸甸的落入殿中每个人的耳廓。 “喝的是边民挖的井水,吃的是戍卒家眷从口粮里省出来的粟面饼。” 他转过身,那双被风沙磨砺的粗糙的手指,朝着朝堂上的文臣遥遥一指。 “我走的时候,官道两旁站满了人,没有人跪地磕头,也没有人山呼殿下,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,把粗粝的饼子往我马鞍的行囊里塞。” 扶苏停顿片刻,目光越过冯劫,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一同跪地的博士官身上。 “冯大夫,你说他们是泥腿子。” 扶苏的腰杆挺的笔直,嗓音反而低沉下去,那股压抑的力度却更能穿透人心。 “可大秦的长城,是这些泥腿子用肩膀扛着石头垒起来的,大秦的秋粮,是这些泥腿子弯着腰种出来的,大秦的铁矿,是这些泥腿子钻进不见天日的矿洞里,一锤一锤敲出来的。” 他的手指转向冯劫身上那件裁剪考究的朝服。 “冯大夫这件衣裳,又是哪个泥腿子的婆娘,熬着油灯织出来的。” 冯劫的脸一直涨红到脖颈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