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骨笛的货船-《九幽神焚》
第(2/3)页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渊·烬摇头。
“这是你。”老人说,“我在水里捞你的时候,你身上沾着的。嵌在你的锁骨下面,像是从伤口里长出来的。”
渊·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。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凹陷,形状和那块晶石一模一样。凹陷的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结痂,是干涸的血。
“你身上有焚天氏的神印。”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听见的秘密,“我干了一辈子记忆买卖,见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盐还多。焚天氏的神印,三万年前就绝种了的东西,我不会认错。”
渊·烬盯着他。焚天氏。这个词在老人的嘴里带着一种特殊的重量,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捧着的易碎品。
“焚天氏是什么?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船在继续前行。铃铛在晃动,叮叮当当的,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。水声从船底传来,沙沙的,绵绵的,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“三万年前的事。”老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,“九幽最强大的氏族。执掌九幽神火,主战与毁灭。他们把整个地底烧了一遍,差点把其他六大氏族都灭了。后来被联手封印了,封印在渊心世界的最深处。”
他指了指渊·烬的胸口。
“你是他们的人。至少,你身上有他们的东西。”
渊·烬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。透过那层薄薄的、破烂的布料不,他根本没有布料,老人给他盖了一张兽皮他能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金色的,微弱的,像是隔着厚厚的云层看太阳。那光芒在脉动,和他的心跳同步,和他的呼吸同步,和他每一次眨眼、每一次吞咽、每一次无意识的肌肉颤动同步。
“我不是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。
老人歪着头看他。
“我不是任何‘们’。”渊·烬说,“我什么都不是。我没有名字,没有记忆,没有过去。你说我是焚天氏,也许你是对的。但那对我没有意义。”
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那种光又出现了不是神印的光,也不是矿物的光,而是某种更深处的、更古老的光。那是活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光,见过太多兴衰、太多生死、太多谎言和真相之后,依然没有被熄灭的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老人又说了一遍。然后他举起手里那块暗红色的晶石,“这是你的。从你身上掉下来的。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?”
渊·烬犹豫了。
看。不看。看。不看。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烁,像是在黑暗中明灭的灯。那块晶石里装着他的记忆至少是记忆的碎片。看了,也许就能知道他是谁。也许就能知道为什么那些戴面具的人要追他,为什么他的胸口有火焰在烧,为什么他会从封印中醒来。
但也也许看了之后,他会后悔。
“看。”他说。
老人把晶石贴上了他的额头。
那一瞬间,世界消失了。
船消失了,铃铛声消失了,地下河的水声消失了。他不在船舱里了。他在火焰里。
金色的火焰,铺天盖地的金色火焰。它们不是在被燃烧,而是在燃烧本身。它们在吞噬一切天空、大地、海洋、城市、军队、神明。他看见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在火焰中坍塌,看见数以万计的身影在火海中奔跑、跌倒、熔化,看见七根通天彻地的封印石柱从地面升起,看见一柄由蓝光凝聚成的巨剑从天而降,刺入火焰的核心。
火焰的核心有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火海中央,背对着他。看不清面容,只看见一头黑色的长发在火焰中飘扬,只看见左脸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暗红色纹路
和他脸上的一模一样。
那个人转过头来。
渊·烬看见了那双眼睛。赤金色的,燃烧着的,像是两颗被从太阳中心挖出来的宝石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看着他
然后晶石从额头上滑落了。
渊·烬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捞出来。他的后背全是冷汗,手心全是冷汗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那半边刚恢复知觉的脸又开始麻痹了,不是因为毒素,而是因为恐惧。
不是他的恐惧。是那块晶石里的恐惧。那个站在火海中央的人,他的恐惧。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“自己”的恐惧对自己能做出什么事的恐惧。
老人把晶石收起来,塞进衣服内侧的一个暗袋里。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别人看见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
渊·烬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船舱的棚顶,盯着那些骨头和皮革的缝隙,盯着缝隙间透进来的冷光。他的嘴唇在颤抖,手指在颤抖,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老人叹了口气。他从船舱的一个角落里翻出一块兽皮,扔在渊·烬身上。
“盖好。地下河的风能冻死一头地龙。”
渊·烬没有动。他只是躺在那里,盯着棚顶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。咚。咚。那团火在胸腔里安静地蛰伏着,像一只蜷缩的困兽。它不闹了。它也在看那些画面那个站在火海中央的人,那双燃烧的眼睛,那座被焚烧的城市。
第(2/3)页